19世纪初的巴黎人口过百万,街道拥挤交错,路面上常常满是粪便和垃圾,还有1848年巷战留下的许多废墟。1851年,拿破仑三世建立法兰西第二帝国,决定对巴黎进行大改造。
“开辟新的道路,并且改善人口密集区和光线缺乏的问题,我们要让阳光照射到全城每个角落,如同真理之光启迪我们的心智一般。”这是拿破仑三世当时的想法。
1853年,奥斯曼男爵得到拿破仑三世的信任担任改造的总指挥,开始对巴黎大动干戈。奥斯曼男爵时任塞纳-马恩省行政长官,自认是启蒙运动之子。
从1853年起到1870年第二帝国终结,巴黎拆毁了约2.7万所旧住宅,新建了10万所新住宅、总长137公里的数条林荫大道、总面积达2000多公顷的公园和九座横跨塞纳河的桥梁。
与此同时,3200盏瓦斯灯彻夜照亮新建的主干道,800公里长的给水管和500公里长的排水道建立起了一整套供水和排水系统,总计570匹马拉动的“公交马车”也相继投入使用,还兴建了许多公共建筑,包括新的图书馆、法兰西美术学院以及巴黎歌剧院。
这是政府权力和金融资产阶级合作进行的房地产投资,拉平、美化以后的巴黎有了完善的地下水道、街道、路灯、公共厕所、公园,也吸引了更多的人,在19世纪末人口增加到200万。
奥斯曼男爵的规划中,主轴线呈东西向,与塞纳-马恩省河平行,内环路和外环路组成两圈环形道路系统,并为核心构成放射状街区。表面上看,支配性的中轴线、几何线条似乎意在象征帝国之都的权力格局,但实际上,这也是1848年巴黎革命爆发前后兴起的启蒙思想的产物。各种新式发明和新的理性与自信让掌权者和中产阶级都有一种欲望,去建立与过去完全不同的、理性的、“现代性”城市——150年后,中国的几十个大城市还在继续这个“现代大城市”的梦想,而且似乎比奥斯曼男爵更疯狂地进行大拆大建。
我讨厌超大城市通常有的那种“怪兽-迷宫”一样的陌生感,之前一直对巴黎有种拒绝心理,好几次在巴黎转机,也曾在欧洲旅行过几个月,可是却从不愿去这座欧洲最有名的城市。可是这次真到巴黎,却发现就宜居来说,这里老城区街区尺度合理,楼上住家、楼下商家的空间安排也适合居住生活,要比住在上海、香港、北京的高楼间舒服许多。19世纪改造奠定的城市结构足以支撑巴黎人在20世纪后期继续过活,它的治理体系和文化也在经历了几次革命、大战之后具有更强的容纳性,因此中心区还大致保留19世纪的样貌,摩天大楼的数量还比不上新加坡、香港、上海这些后来兴起的城市。这甚至让总统萨科齐有点着急,正谋划在郊区打造新的时髦巴黎呢。
19世纪的王室、贵族政权虽然让革命推翻了,可是权贵们带动的奢侈品消费却转型为现代消费的一大项目,现在中国买家是巴黎奢侈品公司最热情开发的客户,他们也在中文时尚杂志上购买庞大版面继续推销巴黎“时尚之都”的地位。可就现在的全球交通和商业网络来说,在巴黎能买到的时装、皮包和纽约、东京、北京、上海能买到的差不多,真正让巴黎有魅力的是那些无法轻易移植的东西,在行走中偶遇的建筑、美食和正在发生的故事。
作者为旅行作家